我这条线，是从摘这种果实开始的。刚出生在银杏山谷，等级为零，手里攥着木剑，连只鸡都要打老半天，看见食人花没胆子硬上，远远引着慢慢磨，掉下来的果实一颗颗收好，凑齐了一小包就跑到集市上换点金币，再换成药水接着练。那时候做梦都想不到屠龙这两个字，更不知道他回收能值五百现金，眼里就只有眼前这株花、这瓶药、这条去练级点的路，巴适的日子全是一口一口熬出来的。跟我同期起步的，有个家底厚的主儿，一进场就元宝充值，衣服武器一步到位，屠龙、霸者、噬魂这些旁人望眼欲穿的家伙，他陆陆续续都凑齐过，坏了旧了就丢给回收系统折现，眼睛都不眨一下；我看着他一身光华在人前走过，心里说不眼馋得很是假的，可我也清楚，我脚下的每一步都得自己爬，莫得捷径可抄。那时候我们常在新手村外的坡上碰面，他骑在好装备上往前赶，我蹲在花旁边慢慢摘，谁也不碍着谁，路却从此岔开了。
日子一年一年过，我从摘果实的新手，慢慢练出一身本事，带着队伍下沃玛、闯祖玛，蹲BOSS守了数不清个通宵，爆率时好时坏，神级货装备一件一件攒，小神级货用着也顺手。有一回我们鏖战许久，硬是从一头大怪物身上磨出了一把旁人求而不得的武器，全队欢呼着分赃，我握着那把武器的手都在抖他未必比屠龙更值钱，可他是我用数不清瓶太阳水、数不清次边退边打熬出来的。至于屠龙、霸者、噬魂，我到如今也没能整把拿在手里，可我点开回收界面看见那五百现金的标价时，心里头并没有失落：那串数字属于那把武器本身，而我路上摘过的果实、熬过的通宵、被抢过的怪、分过赃的兄弟，一样都没被这枚现金价收走。
人这一辈子玩这个游戏，有人图的是回收栏里跳动的数字，神兵一件接一件进出，现金落袋，来去如风；有人图的是从一株食人花开始、一脚一脚踩出来的来路。两条路都算玩，可留给人的东西不一样：土豪玩家把武器当买卖，散人玩家把武器当里程碑。隔了许多年再点开回收界面，我仍旧会在那枚小果实的旧记忆里停一停，跟自己打个照面。我的结语是，这种果实这样的小东西，才是整条路上实打实的刻度，屠龙霸者噬魂的回收价格再亮眼，也量不出一个平平无奇人从一无所有走到有所依靠的分量；现金能回收一件装备，却永远回收不了当年那个摘着果实、眼望前方的自己，这才是盛世复古传留给我最沉的一笔旧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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